一念成魔
Sep9
夏夜清凉。星空尤其皎洁。尤其在这碧波之上。星光轻轻投于水面，明灭闪烁，无边无际。偶尔有凉风，微微拂过波面，涟漪如同水墨洇开，星光跳跃，波如光练。远处，极淡极淡的花香，似有若无。无人欣赏的风景，自然而又寂寞的美着。
天与地之间，有多少渺无人迹的空间啊。
这空蒙景像里，突然出现一抹鲜艳的颜色，浓墨重彩的血红。为这夏夜增了妖娆。
一团血云，慢慢飘来，将月遮了个严实。碧波之上，雾气弥漫。越来越浓的血腥之色，湖水也变得血红一片，如同地面受伤，血水溢出。星月倒映其中，也如浴血。妖异的景像在这空旷中，无遮无掩的展现。血色由浓转淡，湖水晃荡，突然荷香阵阵。千万朵莲次第绽放，荷叶交缠，铺满整个水湎。中间更有一朵荷，如同众星所守的月，高出其它荷。花瓣徐徐绽开，一点胭脂红，也如渗血。天上流星成雨，纷纷落于荷叶之上。荷花正中，正坐着一位小小女童。不过三四岁的光景。黑色长发，累累垂下。朱色丝衣，层层繁复，包裹着细幼身体。远远望去，倒似沐血而生。肌肤白皙如透明。那眼眸，如同盛满星光的水面。轻轻一晃，山河倾倒。额上有淡淡的曼珠沙华花钿。鲜红欲滴，，在朱衣映照下，更是触目。一阵紧似一阵的哭声遥遥响起，在整个空谷里此起彼伏。慢慢的，慢慢的，安静下来。
血云散，浓雾消。只有铺天的莲叶还在。
那小女孩双眸一转，站起身，轻轻在莲叶中跳跃。她的足，纤小细白，如同珠玉。小女孩爱极了这种游戏，笑声阵阵，在整个湖面中荡漾。极静的夏夜，也变得格外热闹起来。
又一千年了吗？按伤时历算，今日正是引魂夜。
青尘。既已远离，何必过问。
你不知，大劫难渡。
青尘。你终是不忘这苍生。
离儿，师门训诫。你忘了吗？
我怎么会忘记，师父是怎么死的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深山，暗夜，并无烛火。这间小小的屋子还是光线清明。一名男子，束发，道袍，看不出年纪，面如美玉，目如寒星，深不可测。虽是一身淡青的普通道袍，却隐隐有仙气萦绕。周身真气护体。印堂有虹气贯入，足下祥云团团。面容沉静恬淡。好一派仙风道骨，神仙人物儿。身旁偎着一名素衣女子。是出嫁女子的装扮。眉目清丽，目光凌厉，手上缠着一道紫色纱巾，说到激动处，她轻轻哭出声。发上有三枚玉钗，莹彩冉冉，这满室的光晖正是来自于此。虽然戾气时隐时现，却如同蒙尘美玉，隐去了光华。身上竟被种下禁制。她足不生尘，形如扶风。此时，却是柔情满怀，注视着身边的男子。脸色却有一些苍白。她紧紧挽住男子的袖子，生怕一松开，他就离去。一片静寂，却又仿佛有千言万语的交汇。
离儿。男子转过头，沉静的脸庞有了一丝生气。眼睛因为心里的某种火焰而格外的明亮，寒谭映月，幽深无限。
终究是不可逃么。女子幽幽叹道。手却一点一点松开紧握的袖子，一寸一寸的松开。
乱世大劫。你和我，都不能置身事外。男子爱怜的看着她，语气却是坚定无比。
青尘，我们不管这些好不好。我们就这样隐居，过我们的逍遥日子不好吗？这天下于我们何干。这大劫再怎么也降不到你我头上。
他深知，离儿说这些话不是真的无情无义，只是，那样一个结局，无法接受而已。他又何尝不是，这朱颜青丝，相守相伴，同息同止。已不知多少春秋。如果注定有这样的宿命，以前的相守也许是个错误呢？他苦笑。
离儿，引魂夜到了，血莲花一定开了。我们没有时间了。
好离儿，我没有忘记，师父是怎么死的，难道你就忘了，师父为什么要死吗？
一时又是沉寂。
离儿，我要解了你的禁制。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。
男子轻轻捉住一只纤手，缓缓解下紫色纱巾，一道凤纹赫然盘于手腕处。男子划破手指，鲜血滴落处，凤纹鲜红，栩栩如生。鲜血渗入肌肤。凤纹竟至如同活了过来，金光一闪，凤啸于室。又倏忽印入女子的印堂，消失不见。女子眉目更显凌厉，凶烈之气扑面而来。额中生出一枚凤纹。如米粒大，纤毫毕现。更添了几分英姿。
离儿。时间不多了。你，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珍重。
男子走出屋外，竟再无回头过望一眼。祥云环绕。看不清他神色。
御风而行。时行千里。而他，竟至唤出真龙来，龙腾云间，其速几何？不知所踪，所为何事。这世上，除了他的离儿，怕是没人知道了。/
世人都说神仙好，唯有姣妻忘不了。女子苦笑，他忘的了，他注定了是仙吧。
这间小屋旧而朴素，可是，他们在这里过了好长时间没有纷争的日子。以为已经不知年月了，原来谁也抵不住这世事的轮回。
这个天下，真的这么重要么。如果是，我一定守护至死。女子轻轻吐出这句话。目光一凝，火光冲天，房子顷刻烟消云灭，一点痕迹也没留下，捉也捉不住了。只见一个清丽的身影渐渐远去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星辰在同一片天幕上闪烁，无边无际的黑暗铺天盖地。可这苍茫大地上，却是地分南北，人分忠奸。风景各异，心怀不同。纷争不断，四野哀歌。不死不休。千万年里，星辰只是闪烁，从不言语。
一个很大的洞穴，隐身于巨大的植被后面。轻易看不清楚。那植被清翠欲滴，枝叶舒张，如怀似抱，却最是针叶尖利，如同淬毒。
走进去才发现，原来洞口不大，蜿蜒曲折，别有洞天。此刻却是火光通明。两侧挂满火把，更映得洞壁上的油彩画狰狞不堪。此时黑压压的一群人。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前方。一块突起的台子上，正坐着三个人。一个眉目嗔张，络腮浓密。一个白净脸皮儿，眉目紧锁，一个是位美娇娘，眼若流波，眉如新月。这几位猛一看上去，与常人无异。但仔细了看，眼瞳竟然都是赤色。如血滴落，吓人的很。而下面的一众人，也是赤瞳。此时如果火光熄灭，这明明灭灭的眼睛倒也是一种光源了。这些人衣饰落魄。脸上也是菜色。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正吵吵嚷嚷，兴高采烈的议论。隐约听见血莲，引魂，渡魔之语。个个喜气洋洋，看到了天日。
血莲花见，引魂者出。人间魔兴，天下道乱。台子上长着一对铜铃大眼的男子朗声念出这四句话。下面立即安静下来。
这里来来回回走了上千遍，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。现在我们的好时候到了，大家伙儿要好好出去开开戒。他兴奋的乱喷唾沫。下面的人连声附和。
那些好人都以正道自居，我们偏要剥开他们的皮，看看是人是魔，也不枉了兄弟们关在这儿上百年。净脸声音低沉，目光水波不兴。却是寒意阵阵。
如果天下人都和我们一样，那倒好玩。还有谁会说我们不对么。女子声音甜如蜜饴，却是裹了软缎的刀子，锋芒隐隐。
这三位正是魔门的三位门主。分别是欲魔，心魔，情魔。心魔为长。底下的都是徒众。此时，已有人泣不成声。这偌大一个山洞。不见天日，暗淡无光。终于要离了此地，怎能不喜极而泣。
他们在三位门主的带领下，折回一个更深的内洞。原来供着一尊神像，散发跣足，眉张牙眦，额上一点曼珠沙华印。千手上有千目。这正是魔门祖师，千叶圣僧。
拜祭完毕。余烟未散。千目突然大开，其色如血。还未等人回过神来，又立即合上。
终于，终于等到了啊。心魔自语。他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，经络毕现。
在门主带领下，大家又是一阵跪拜。这样一个夏夜，竟显得如此漫长，黎明迟迟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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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云蔽月，哀哭遍野。天为之恸，地为之伤。既是如此，又为什么说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？老者摇摇头，起身走出内室。正是夜半时分，分外的清凉。
烈前辈。正等候着的几位年轻人齐齐拜倒。
老者略点点头，也不说什么。径直坐在椅上。他不知年岁，真个是鹤发童颜，动作轻灵，毫无老人的疲怠之气，倒有一种超然于外的散淡劲儿。目光如炬，不怒自威。他一一端详这几位年轻才俊。
一个神情沉静，一个形容俊美，一个喜怒于形，一个有凛洌之气。还有一个女娃，笑如三月艳阳。
好。好。不愧是四极宗四个老儿的首徒。少年英雄啊。。这女娃娃一定是宗主那个宝贝千金喽。他宽袖远远一挥。依然跪着的五人，只觉如同被人扶起，竟都站了起来。
烈前辈，家父要我务必在今夜赶到您老这儿。有书信当面呈上。女娃身着淡紫色衫裙，十分灵俏。正是四极宗宗主龙沐云的独女龙吻。她恭恭敬敬将一封密信递给老者。她身着淡紫衣衫，更显俏丽。旁边四位首徒只觉春风拂面，花影微动。眼前明媚鲜妍。原来，四极宗除了宗主主持大局外，另四位长老都是镇守四方，等闲回不了中土的。如果不是这件事，这四位首徒几十年也未必能回来呢。究竟于他们，是劫还是缘，谁又能说的清。
老者看完了信，随手一扔，就成了一只白鸽翩翩飞了。对面五个人不知所措。
请转告令尊大人，老夫年迈，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喽。老人铁青着脸，过了半响才吐出一句。
可是。。。家父说。。。只有您能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龙吻有些讷讷的言道。
其中一个立即脸上有了不屑一顾的神色。另一个立马用眼神制止了他。另一个也准备说点什么。站在最后的那个少年，一身黑，星眉剑目，却是刀刻的线条。神情冷峭。微微摇了摇头。
老者再不看这几个人一眼。丢下一句，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。就径自进了内室。袍袖间凝洌的气息，让他们有点站立不稳。
青尘不识红尘苦，离裳一曲随风去。哈哈哈。老者突然大笑起来，踉跄着走了进去。或者说隐了进去。看着这是一道普通的门，可是，外人无法进入这间内室。如同水面的倒影，镜面的另侧。似真似幻的存在着。
此时，星光正好。夏风温柔。五个少年人沮丧的退出房子。这间屋子建在荒郊。旁边溪水泠泠，老树盘根。
如果烈老前辈不肯相助，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吗。龙吻终究是女孩儿，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。一想到这样的生离死别，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龙师妹。先不要哭啊。回去回复了师命再说不迟。东方长老的首徒泠东歌，最是沉不住气。忙不迭的跑来劝。
一直沉默的黑衣少年，突然开了口。最后唱的什么意思？
好像是青尘，离裳两位师祖。。。。。。。龙吻抬头回答。
他们或许也可以帮忙。
龙吻的脸上立即有了光彩，希望在她脸上尤其明艳。随即又低下头。爹爹也未必知道他们在哪了吧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想找总可以找到。一个穿玄色衣衫的少年开了口。他的眉目没有少年人的骄傲，却是水波不兴的沉稳。我想，前辈有他的苦衷，他最后不是给了我们另条路了吗
是啊，是啊，既然是师祖。总能找到的。穿白衣的是一位俊美的公子。迫不及待的说。眼睛却不离龙吻的脸庞。
他们快乐起来，呼哨一声。五只金鸟飞了下来。其身如鹰，其尾如凤，翅长可遮日，利喙可破天。载着主人飞起来，如风行水上。啸声尖利，在云彩间穿游。
他们没有听到，身后冷冷的笑，一个身影悄然进了屋子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黎明终是要到了，另一天也是来临了。
就这么多???
少了点了啊